[路上的风景]骑行草地(十五)完
发布于 2007-03-31 11:52
十二 僵持中的挪动如同游子归乡的路,漫漫而悠远,在藏獒愈来愈模糊的傲然蔑视的目光中,伴着狗群戏剧般激烈的吠叫,我们走过了那条在狗群心中不能再逾越的界限,到达了河岸的卵石滩。 没
有了继续的威胁以后,我们终于可以下马搀扶尕白,详细查看他的伤势了,大腿的外侧被巨大的獒齿撕开,流出的血将整个左腿伤口以下的部位全部浸在血浆中,撕
开的伤口翻卷着,露出红白的组织,虽然用手紧紧捏着伤口的上方,但鲜血仍然从撕开的深处往外涌着,脸由于流血变得惨黄,扭曲成了极度痛苦的表情,眼中充满
泪水,紧咬的牙缝里传出了咝咝的吸气声,他是痛到极点了。 眼下的境况是要尽快地止血,然后将尕白想办法渡过黄河,在伤口没有感染之前送到医院医治,否则,面临的后果将无法预计。 我
们排开了阵势——华旦带来的两个民兵进行警戒,防止狗群再发动攻击;我和格世杰、格洛负责安顿好尕白,让他平躺在地上,撕开裤腿,用皮带在伤口的上方扎紧
后,用带着的酒仔细地清洗了伤口,然后撕开了我的军大衣,从里面掏出一大块棉花,烧成棉灰后蒙在伤口上,用了一块军大衣里子,浸了酒包在了伤口上,所幸的
是藏獒那一口由于尕白本能的躲闪没有咬到骨头或股动脉,不然的话我们就只有祈求菩萨保佑了。 过了一阵儿,伤口由于扎紧了大腿以及棉灰的作用,慢慢地停止了出血,灌了点糖水、休息了一会儿以后,尕白的脸上稍稍恢复了血色,疼痛也好像减轻了许多。 太
阳已经偏西了,从河面上吹来的微风带着秋天的凉意,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过河,马不停蹄地将尕白送往医院,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治疗,尤其是必须尽快给注射狂犬
病疫苗,不然就有可能发生最坏的结果。老何战战兢兢地帮着华旦乡长,已经准备好了大半羊皮口袋——一只一只地吹鼓用整只羊皮扎成的皮袋,然后每两只一组缚
在一起,过河的时候人就爬在两只羊皮口袋中间,用手划着过河——过这条泛着白沫、不知深浅、近二百米宽的黄河。但是现在带着伤员,我们只好用六只羊皮口袋
做成一个简易的筏子,将伤员放在上面,两匹马拉着,再由格世杰和格洛推着过河。老何身上扎着两只口袋,拽着我的马尾巴哭咧着嗓子也开始了渡河,他完全没料
到会是这样,我想,他心里此刻的苦,可能到了要泛出口来的境地,看着脱光了衣服微显佝偻的老何,心中不禁生出像对父亲般的怜悯。 看
着他们陆续地下了水,岸上就剩了我和来送我们的华旦、还有两个民兵。这边的岸上,没有一只羊皮筏子,我只能自己游过去,虽然年轻力壮,但我已经好久没有下
过水了,不知道这越看越宽的河,会不会将我吞没,就此,安睡在母亲黄河的梦里。我们目送格世杰们慢慢靠近了对岸,离我们不远的下游,牦牛也基本过了河,狗
群离开了我们,到下游寻找它们的美食去了,也许在我们目力不及的地方,有那么一两头被水呛死的体弱牦牛会被冲回岸边,成为对它们怒火的补偿。 待
格世杰们靠了岸后,我即刻成了两岸关注的焦点,我的衣物装备已经被马托过了黄河,我穿着裤衩,披着华旦的藏袍站在河边,身边的华旦和两个民兵露出了担忧的
目光,毕竟,在他们生命的记忆中,还没有过不用羊皮口袋过河的记忆,但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今天只能这样过河了,乡长看着我欲言又止,他不想让我过河,想让我
回去从老路返回,但他也知道已经不可能了,说出那句话,只能伤了小伙子的自尊,矛盾的心情完全写在了脸上。我转过身看着河水,耳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开
始狂跳,血涌上脸,现在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了。我用双手试试水温,高原的黄河,汇集着雪山融化的力量,永远是渗冷的温度。用湿手抹了抹前胸后,我不顾
一切地跳入了黄河,两岸的朋友们挥舞着衣袖,撕裂了嗓子喊着“神仙保佑”。 头
发浸入水中的刹那,仿佛砂子漏入金属容器般,脑子里响起森森的声音,皮肤有针刺的痛感,河里看到的对岸仿佛远了很多,浪花泛起的泡沫在嘴边绕过,天空离我
很远,脚下的河底,有古代的冤魂吗?黄河,在苍茫孤寂的历史里,你哭过勇士的烈血吧?今天我来了,就在你清冽温柔的怀抱中,不让我渡过,就让我安睡,与那
荒古的战魂,与那骏马的蹄印,与那含风的雪花一起,融入你怜悯的胸怀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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